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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君书 | 罗切斯特的最后八天

梦游国2018-06-20 10:18:57



零八

下午上完risk management,玩笑似的逢人便说,如果不读MBA,这大概是这辈子在大学里的最后一节课。走出Simon的建筑,只是又一个看似寻常的,风和日丽的,罗切斯特的美丽夏日。在这个美国北方小城为期两周的短暂春天里,满城花树次第绽放又凋谢,云蒸霞蔚转眼零落成泥。其他院的学生们早已毕业放假回家,大概商学院时间短课业重,在这最后两周,只剩了Simon儿女在诺大的校园晃荡,仿佛在刻意拖延最后的那个离别时刻。

中午去pit吃饭,零星几个窗口还在售卖食物,S先生瞧瞧晃晃还是如往常点了一碗burrito,所谓的墨西哥沙拉,蔬果肉类随便切切煮煮混在一起,没什么滋味倒很健康。吃完他偏头想了想,说我过去十一个月都收获了什么呢。交际能力,自我的成长和自信,还有一帮好友。阳光透过贝聿铭他老人家的玻璃房子洒进来,此刻的饭厅泛着薄薄白光,少有的安宁温暖与放松。他的话却让我想起了罗切斯特整整半年的大雪纷飞,时不时的暴雪袭城。那些我们一起自习过的雪夜,在漫天风雪中等公交上课的时刻,那些熬夜赶过的报告和开过的玩笑,那些在忐忑不安中踏上的去纽约的列车,那些结结巴巴准备过的面试题,那些电话里短信里微信里的交谈,沉默与喜讯。

十一个月,所拥有的所收获的所遗憾的,似不可说,又似被他一语道破。

大概只有其亲历者,才能完整理解体会与懂得。

美国研究生旅程,其意义于我,更像是缓缓开启的新生活的序幕。也许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美国就以她自己的方式,一点一滴融进了我们的骨血。

零七

“我们还剩下几天?”S先生坐在我对面,打开电脑,不情愿地准备复习。歪头去插电源线,一头被旁边椅子磕到。

“7天。”我算了算。

罗大的图书馆主楼居然在这个周五的早晨一反常态坐了稀稀拉拉的人,像是回到刚来时。人多人少,古旧的大厅灯火辉煌如常,从高高的天花板悬下来的铁链挂着半圆形灯具,照着木质桌椅和书架顶端雕刻着的先贤们的名字有些金色的暖意。顺着白色大理石台阶,经过门廊里的几尊雕塑走进来的时候,会突然有一丝走进电影场景般的讶异。

这般的安然姿态,明媚夏日,跟冬天的那些艰难时刻已判若两个世界。

整整半年,罗切斯特的大雪从11月下到来年四月。在大雪来到以前去过两次纽约,跟着同学晕头转向从地铁爬出来见到她的第一眼,在街头呆立了五秒。那是怎样的初相见,11个月后尤在昨日。狭窄的街道两旁建筑古旧高耸而扁平,为首的两栋窗前斜插着飘扬的美国国旗。街头是拥挤喧嚣的游客状或西装革履的人群,夹杂着纷乱的街边小摊和初秋的湿热,让穿行的车辆行驶得颇为缓慢。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纽约,都像是当初这一眼鸡血般的新鲜和激动。

以至于每当在大雪纷飞的村里窝的发霉,坐上七八个小时的火车或灰狗到纽约,冒着风雪去见一个人,喝一杯咖啡,聊一段话,路过那些高楼大厦间涌进涌出的西装革履的人群,和星巴克里侃侃而谈的职场男女们擦肩而过,幻想着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他们,成为monkey business里的投行家,margin call里的交易员,the bid short里的基金经理,华尔街之狼里的股票经纪人(妈蛋为啥都是男的),那第一眼的鸡血与激动,在被快没过脚踝的积雪淹埋之后,又满血复活了回来。

他们说中国的城市都有模仿纽约的痕迹,纽约却又和我所见的任何一个城市如此不同。北京大气而厚重,上海精致又市井,悉尼鲜明也张扬,墨尔本古拙而英伦,纽约,却很难挑拣出来几个词语去形容和描述。大概是曼岛实在小,于是生态链与阶级被无限压缩,从你脚下十米见方的土地延伸到天空,可能就是一个社会的缩影。流浪汉蜷缩在路边墙角里昏沉睡去,不远处的小贩在街边烤着廉价的热狗与汉堡,他身后的星巴克里打零工的学生忙着给纹身青年倒杯宿醉后的咖啡,一身西装的年轻分析师推门而出,手里端着给他老板买的简餐,老板坐在十八楼窗前,打开客户邮件的新要求,拆掉一颗又一颗戒烟口香糖,发来邮件的隔壁买方昨夜凌晨发现投资失误,MD焦头烂额赶往楼顶停机坪,他刚出电梯,遇见早年间炒地产一夜暴富的商人,拥着个和上次照面不一样的金发模特,习惯性朝他点点头。

在这十米见方想象出来的社会阶级里,仿佛看到纽约那只熔炉边的手,轻轻搅动着,却裹挟了无限力量,要把每一个人化入其中。四大学姐在雪后初霁的傍晚带我穿过颇有几分东方风情的美食广场来到一个角落坐下,隔着氤氲蒸腾的雾气,我深切的记得她说,人不能先入为主在心理上给自己设限。她能在航班延误后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开一夜车,在大雪纷飞的季节一周几次航班边上课边通勤。国际学生又怎样,女性又怎样,亚裔又怎样,她照样能带着八个白人男性构成的团队做她的senior,还能在累死人的工作间隙抽出时间训练自己跑马拉松。在她身上,我仿佛看到千千万万纽约客,看到他们的活力,热情和坚决,看到万千脸孔的纽约客之所以成为纽约客的那相似一面,和他们那方不被轻易看到的自由天空。

零六

在黄昏时刻坐上H先生的车,穿过树影间斑驳投射下的阳光,在复习忙里偷闲的间隙去围观罗村一年一度的烤肉节。

烤肉节这个梗被众人嘲笑许久,说美国有群吃饱没事干的人,组成十几个小分队,每年去各州巡回烤肉比赛,得奖的那家便在自家招牌加张旗帜,XX州烤肉冠军,至于冠军如何选出,收支如何平衡,并不知晓。

优哉游哉至此,和所有忙着找工作学知识谈恋爱的我们,和忙着宣扬成功学和2.3亿实现财富自由的价值观仿佛两个世界。又觉得很符合天真乐观的老美。

车行至临近湖边的一个公园,树间升起片片烟气,远远便看见几家烤肉摊招牌扯了几十米高,摊前堆满高高矮矮的奖杯,舞台上身体发福的中年大叔穿了件随随便便的T恤,一边弹吉他一边就着略微嘶哑的嗓音唱着摇滚,却很好听。草坪上一排破破烂烂的桌椅,夕阳下的男女老少相对而坐交谈甚欢。

一旁的Z小姐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这就像是你认识了一个水管工大叔,昨天下午他还在你家修水管,今天衣服一换墨镜一戴吉他一拿啤酒肚都不用收他就能上台去唱摇滚。

想想好笑,大概这是对既土又多元的美国的最好描述。和中国国土面积差不过的美国,人口只有三亿,在面积广袤的乡下,村镇,小城,人们生活安逸而悠闲,不算富足而有些寂寞,在任何有节日的时刻,携家带口倾巢而出,享受着漫长寒冬之后不易多得的阳光。

曾在春天的时候走过park avenuepistford的街边小径,看见整整一条街绚烂绽放的玉兰花和形态各异的小洋房时想着在美国小城长大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和我的小镇,我的小城,我的北京有多大不同。大概住在郊外,漂亮的两层小楼,花园种满植物,出门不远的地方是片小森林。妈妈每天开车接送上下学,周末爸爸开车去购物,下午三点放学有棒球训练和写生课,参加学校的舞会喝的烂醉,18岁的时候背着父母义正严辞的向店员要一本playboy

后来后来,会不会也像那唯一一场我们一起看的电影的主角,在反复的抗争,迷茫,受伤,诘问之后,“她终于来到梦寐以求的纽约,却发现大城市的自由天空,竟是源自无人注意。接受了姓名,接受了家庭,接受了故乡,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与自身不足的抗争,才是贯穿终身的独角戏。”

竟是殊途同归。

晚上回到Bloomberg LabS一脸哈喇子啃着我给他带回来的烤肉,旁边的老美P先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们,哈,居然还知道烤肉节。

零五

走下Simon的旋转楼梯,遇到了迎面而来的Y先生。大概是最近Admission的活动有些多,他又穿了身西装,衬衣领口微微解开,头上挂着白色耳麦。看见我,他把耳麦往脑后拨了拨,问, 最近在忙啥。寒暄几句,告别的时候惯常回了个轻轻的拥抱礼。

Y先生是我在Simon最喜欢和佩服的MBA之一。撇开他的优秀和善良,有两次无意听见他的故事,惊异于他的幼时磨难与始终不弃,更惊异于磨难岁月没有赋予他尖酸他却成长如眼前这般善良和乐于助人。他提起过他求职的漫漫长路,絮絮叨叨十分钟之后终于明白他只是委婉的以他的故事要我正视自己的不足。上帝在最后给了他一个最好的offer

舌头不打结的告别Y先生,突然想起刚来罗村时和MBA交谈的囧镜和尴尬。去过的唯一一次周五的Happy Hour设在downtown一家乡土风情浓郁的酒吧,音乐声震耳以至于要凑近对方耳朵用夸张的音量与表情来交谈。或许是美国酒吧心照不宣的小套路。西方人的活动建立在尬聊之上,而隔着语言和文化的鸿沟,打完招呼的我搜肠刮肚想找话题并提醒自己绷住不要露馅。尤记得当时站在我旁边一米九几的Ray,我认识的第一个美国人,我们的对话被我记录在了朋友圈里。

我扯着嗓子喊,你有多高。

他说,啥,我听不见。

你!有!多!高!

……

尬着尬着,现在竟还能勉勉强强开些“国际玩笑”,拿他们听不懂的中文怼他们竟也还能学着给我怼回来,情况不对的时候两手一摊,I’m a Chinese, this is Chinese tradition.

Simon有太多故事的人,我既感激我们的相遇让我的生命因此厚重许多,也遗憾不能去认识你们更多的每一位。每一次,每当Y先生跟其他几个Simonbanker们一身笔挺西装站在一起交谈甚欢,那般锋芒刺眼,我想起他们的故事,便觉得为我自己的banker梦,为我想有一天成为他们而深感荣幸。

零四

女孩子要像水一样,你懂不懂啊。

C小姐在开门的间隙,扔下这句话。

我说可以把刚理解为勇敢吗,她鄙视的看了看我,紫色的碎花衣角闪过自习室的玻璃门,回答道,刚,坚硬。

彼时的我趴在桌子上复(yu)习期末考试。打算晚点一个人回家去,然后一天内第四十次被C小姐吐槽刚。

Simon大楼是我最喜欢学习的地方。整个三层一半被僻作自习室,隔成一个个小隔间,围着G318的墙壁转一大圈,总能看见或多或少熟悉的身影。H先生长期霸占着某L型房间,B小姐在她隔壁,直男们行踪不定。再宽的桌子也能被零食电脑和课件霸占得满满当当,门口就是打印机,不想自习的时候去隔壁串门却被抓壮丁做网测,或者要面试之前在门口贴张张牙舞爪的闲人勿扰。点了外卖为了避免污染空气总是端着盒子找间空房,熬夜复习赶报告做case,身旁突然响起两个希腊人带着口音此起彼伏的“草泥马”,把隔壁小伙伴吓个半死。

从夏天到夏天。

是你吗。 

零三二一

reporting的时候,长头发的巫师教授站在台上开了此生课堂上的最后一个玩笑。

If you’re not here, raise your hand.

回家洗完头去吃散伙饭,小伙伴们嬉闹如常,泰国餐厅的小姐姐调侃几遍H先生和小龙虾的有缘无份,回程车上看见远方夕阳流火,突然感到一刻少有的安心。 

二十四年之后,在这个相当平凡的一天,我彻底告别了我的学生时代。

曾经跟好友提起,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一个纽约客的身份,开始我的新生活。在曼哈顿林立的高楼和闪烁的万家灯火之间,在背井离乡举目无亲和等着我去认识的有趣有缘人之间,前路充满巨大未知。它会是怎样的迂回曲折,怎样的磕磕绊绊,是孤寂的还是坚定的,幸福的还是悲凉的,又因其如此而充满难言的魅力。

而在那些磕绊和曲折之间,我知道罗切斯特的这一年会永远陪伴我。我拥有过你们陪伴的日夜,静默无言的对坐,百开不厌的玩笑,拥有过数个纽约的夜,拥有过美国小城马路边阳光的香甜气息,烤肉的烟熏,一刻的安心,也拥有过大年初一的汤圆和风雪夜的几碗玫瑰花茶。“曾经以为最好的结局,是我孤独一生燃尽火焰里。”我已然赊来这许多岁月,转身离开时,当是潇洒和了无牵挂。

你若看到这里,请找我要糖吃。

S推荐一首歌叫landeslide,说唱的是一个女孩初入社会时的那种心情,面对未知充满勇气而又有些迷茫的诘问。听起来淡淡忧伤,查了下其实是个爱而不得的故事,但我想取他的理解,献给你们所有人。

夜半深雪对坐,满面尘世烟火。

当是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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